你知道吗,在大杭州,有一种假期,叫“山核桃假”?
说起“山核桃假”,以“全国山核桃第一大区”临安最著名。过去几十年间,每逢白露时节,但凡家里种植了百棵以上规模山核桃的农家,子女在外工作再忙,也会想方设法抽空请假回家帮忙打山核桃,成为临安山核桃文化中的一个独特符号。
夫妻双双请假回家打山核桃
小老板“向员工请假”回家打山核桃
高三学生一样放假回家打山核桃
昨天是白露,临安山核桃开杆的时节。
早在前一天,临安山核桃主产区之一的岛石镇就迎来了许多在外打拼的游子,大家目标一致——回家帮忙打山核桃。
“老板!今天我请假,回家打山核桃!”
白露前一天,岛石镇岛石村人民的儿子胡科和儿媳妇童洁英双双向杭城公司的老板请了“山核桃假”。
当从事金融行业的胡科话刚出口,公司老总就秒懂,立即放行。毕竟10多年前,在他入职时就提出了唯一的要求“平时可以不请假,但是打山核桃一定要请假!”
而他的妻子童洁英在请假时,还不忘加一句,“帮忙婆家打山核桃”,也获得“秒懂秒放行”。
40岁的胡科在杭城打拼了近20年,早就在余杭安家,生活美满,但每年的山核桃季,他必请假一星期,回家打山核桃。
“我们家有100多棵山核桃树,能出4000多斤带蒲的山核桃,现在老爸也70岁了,一个人打我们更不放心,就回来帮忙分担。”昨天一早,胡科就早早上山,和老爸“父子档”上树打山核桃,童洁英就负责在树下捡。
“老爸打2/3 ,我打1/3,估计5天左右能打完,然后再帮忙家里给山核桃去蒲、加工,等下周二就回去上班了,剩下的,老爸会找加工厂炒制,成品山核桃我们帮忙卖。”
“我要回家打山核桃半个月,你们好好干哦!”30岁的清凉峰镇昱岭关村人赵锡飞是向员工们请假的私企小老板。
“我在杭城开了家房屋销售、租赁公司,员工五六人。每年白露我都回家打山核桃,临走前就‘向员工请假’,叮嘱他们自己不在,也不能‘摸鱼’。”昨天,赵锡飞在开杆首日就上山捡了一天山核桃,一身工装,全然放下平时的老板派头。
不远处山林里的一对父子默契十足,父亲爬上七八米高的山核桃树“噼噼啪啪”一阵狂打,树下带着耳机,挎着单肩包,穿着迷彩服、运动裤的儿子就迅速捡起来。
儿子是“00后”,昌化中学高三的学生,叫王高强,“两昌”片是临安山核桃的主产区,一直以来都有白露起,各级学校“放山核桃假”的习俗,从小学到高中都不例外。
“今年,我们学校放了5天山核桃假,高三是4天,能帮到家里,不会影响学习。”王高强说,他的目标是考上杭城的师范类大学。
“我们家有毛200棵山核桃树,一天能打200多斤山核桃,儿子从小学开始就帮忙,他现在一天能捡七八十斤。”父亲王贵根是泥水匠,山核桃季里也放下了手头工作,专心回家打山核桃。
他说,这种一家人齐心协力打山核桃的风俗,在临安很普遍,特别是“两昌片”,老师、公交司机、店铺老板、各级部门工作人员家里也多有山核桃林,都要趁这段“黄金期”打下来。
祖祖辈辈靠山吃山
岛石人家五代人谱写“山核桃之歌”
那是爱情、是生计、是亲情、是乡愁、是希望……
“小帅,今年请假几天?”
早在半个月前,岛石镇太平里村的93年小伙帅尧辉就在工作群里被领导@(“点名”)了,这是他在杭州一家保险公司上班的第5年,自从工作第1年他向部门请“山核桃假”、假期后带来老家的山核桃给同事们尝鲜以来,部门负责人就有了白露前主动询问的习惯。
作为公司的业务骨干,帅尧辉每次请“山核桃假”前,都会提前做好功课,把接下去要拜访的客户提前走上一遍,挤出时间回家帮衬。
“在我们岛石,白露打山核桃和过年一样热闹,大家都会赶回来打,这已经融入到我们的文化、习俗中去了。我的父母、爷爷奶奶、太公三代人在这片土地上打山核桃,我们在外面再辛苦,也没有父母辛苦,肯定要回来分担下,哪怕做的不多,也会给予父母精神力量。”帅尧辉说。
帅尧辉的父亲帅顺武今年60岁,一家人对山核桃的情感,他最清楚不过。因为他在兄弟四个中排行老大,在村里也被叫做“帅老大”。
“帅老大”一家子和山核桃的渊源,至少可以追溯到他的爷爷辈。“我们山里人靠山吃山,解放前,我的爷爷就是昌北片有名的打山核桃好手,当时村里的大户人家有好多山核桃树,看中他的能干,就招他当了女婿,成为村里的一段佳话。”
到了“帅老大”的父亲时,更不得了。“我爸爸打山核桃又快又稳,还有一手双刀插进树干,靠臂力爬上树的绝活,是一等一的打山核桃好手。上世纪70年代人民公社时期,爸爸也因为出众的打山核桃能力,被选为生产队队长,带着30多户人家改善生活。”
1982年实行包产到户,多劳多得后,“帅老大”的父亲凭借着勤劳能干,让家里的生活条件节节提升。“小时候我们家就三间平房,爸爸妈妈住一间,我们兄弟四个住一间,等到1983年我结婚那会儿,老爸就在边上再造了两间平房,分别给我和弟弟当婚房。”
结婚之初,“帅老大”并未想过子承父业,而是学了木匠手艺,哪怕分到了110多棵山核桃树,也还是把心思重点放做木匠,和家里七八分田地种水稻、七八分旱地种玉米、番薯上,勉强糊口。
“(上世纪)80年代那会儿,山核桃的销路不怎么好,干籽也只能卖到8毛一斤,没人要,村民更多是炸油、自己吃,我也没怎么上心。但1986年发生的两件大事,让我开始逐渐放下木匠活,转型专心打理起山核桃林来。”
第一件事是“帅老大”的母亲患了重病,送到城里的医院资治疗花了6000多元,这在当时是一笔巨款,家里为此借了不少钱,约定等山核桃成熟后卖了再还给亲友;第二件事的大女儿的出生,让“帅老大”有了初为人父的责任感。
选择把家里的山核桃树增种到600多棵,成了“帅老大”人生中最英明的决定之一。
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山核桃的身价一路水涨船高。“大家的生活水平越来越好,喜欢吃临安山核桃的人也越来越多,价格就上去了。90年代初,1斤干籽涨到了三四块钱、到1995年已经10多元了,2004年的时候是30元,2005年是历史最高,40元!后来种山核桃的村民多了,产量高了,价格才慢慢平稳。”他说。
那时候,种植山核桃的收入一跃成为“帅老大”家最重要的经济来源,占全年家庭收入80%以上。挣钱多了,日子也开始红火起来。“1993年迎来了第二个孩子,子女双全;2002年家里造起了4层楼房,花的10多万元都是卖山核桃所得;2004年大女儿率先考上大学,成为临安众多卖山核桃供养的大学生中的一员;2005年行情最好的一年,卖山核桃挣了20多万元……”他说。
2012年,“帅老大”的大女儿帅水丽学成归来回到了家乡,带来了大城市的互联网思维,通过蓬勃发展的电商,把家里的山核桃产业进一步做大做强。
△“帅老大”一家
“我们家每年大约能产出3000斤干籽,但通过电商和微信打开销路,我们每年能做到10万斤干籽,几乎都是问岛石村民收的。”如今的帅水丽已经接过父亲衣钵,创立了小有名气的“林中客”临安山核桃品牌,推出“老帅家的山核桃”,年销售额已经突破500万元,成为父亲最可靠的继承人。
“现在,我的老年生活还是比较轻松的,上半年玩半年,8月才开始割草,9月和工人一起上树打山核桃,打完后帮女儿把关山核桃品质、收山核桃、炒制、包装,忙到过年。”“帅老大”很满足现在的生活。
这个山核桃季,“帅老大”9岁的外孙女也同样放了“山核桃假”,上山来帮外公外婆捡山核桃,不同于女儿帅水丽读书时放“山核桃假”后还要回校交2斤干籽的年代,外孙女如今是零负担。
看着她懂事的模样,“帅老大”满眼温情:“外孙女的成绩很好,考到了年级第一,
希望她的未来比我们都更好。”
橙柿互动记者 王斐帆 摄影 视频 林叶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