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收菜计划
个子小小的,皮肤白白的,脸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透着温和斯文的书卷气……今年3月,杭州科技职业技术学院的黄桢接到通知:去淳安县浪川乡联欢村当第一书记。
出发前,他做足了“吃苦”的准备,雨靴、雨衣通通塞进后备箱。“既然是下农村,肯定要走田埂、踩泥巴路”。
结果到了联欢村,他傻眼了。“路又宽又直,该铺设的都铺设了,田边也有很宽的路,泥地基本不存在。”黄桢笑着说,“雨靴雨衣,还是到台风来的那两天才用上。”
黄桢是杭州本地人,西湖边长大,千岛湖以前去过,但从没真正在农村生活过。来村第一天,村两委带着他挨家挨户走访,他听不懂当地方言,村民就主动用半土半普的话跟他聊。
走访村民
“我觉得我们村的村民很直接、很质朴。他认为好的就是好的,不好的就是不好的。这让我知道该往哪边去做。”
村民看他年轻面善,都叫他“小黄书记”。联欢村党支部书记鲍建清说:“他看起来就像个20多岁的小伙子,哪里像81年的?!”
但就是这个“小黄书记”,却干了一件让很多老村干部都觉得意外且了不起的事。
建平台开销路
“能把浪川的好东西都送出去”
经过一周的走访,黄桢发现联欢村确实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这个位于淳安县西南部、因处于河流下游而土地肥沃的村庄,最大的特点是“平”。“地势太平了,平到全村绝大部分土地都在红线之内,第一要务是保粮,所以农产品类相对单一。”
但很快他发现,走出联欢放眼乡里,有许多品质很好的农产品。“漂亮的水系、健康的生态,标准化的种养,孕育出的菜、鸡、鸭品质上乘。”
“就是成本高、价格贵,销路打不开。”
怎么办?黄桢想到了自己身后的“靠山”——杭州科技职业技术学院700来位教职工的家庭餐桌。
当时,淳安县“淳菜出山”行动要求每个第一书记打造2到10亩标准化“共享菜园”。许多第一书记第一时间找地准备种菜。黄桢犹豫了。
当别人地整好在纠结种什么菜时,他还在盘算。
黄桢做了一个更“大”的决定:他要打通浪川“淳货出山”的路,给县里打个版。
“不只是菜,还有鸡、鸭、米糕、豆腐干、荷叶茶……只要浪川乡有的好东西,我都想送出去。”
“我们村能不能作为一个平台,把浪川乡的优质农产品直接卖给学校师生?”于是他找了乡政府和学校。
乡政府同意并支持这一想法。农业线协助农检和各村联络,宣传线在产品呈现上给予支持,并给予村里“浪川有礼”品牌的使用权。
学校也同意并支持这一想法。资产经营公司与村集体签订代销协议,并负责开发小程序,工会帮着宣传推广,只要从淳安送到富阳主校区,之后由班车分送到翠苑、大江东、建德等校区。
平台的名字叫“共惠聚力·乐活乡村”(微信小程序搜索“乐活杭科”,下拉点击“乐活优选”就可以来到“淳菜出山”助农专区),今年7月底线上版正式上线,开启线上下单。
“这可是‘淳菜出山’计划的杭科院专属版哦。”黄桢手机展示时一脸骄傲。
目标客户也很明确,就是杭科院的师生。“他们是高品质客户。”黄桢说,这个平台的优势是打通了学校的一卡通系统,老师可以直接用饭卡里的钱下单。对老师来说,相当于用“饭补”买到了淳安县的生态农产品;对浪川乡来说,多了一条稳定的销售渠道。
迟到、出错、没排酸的鸡
第一次送菜状况百出
平台搭好了,但真正的挑战才刚开始。
黄桢做了第一次线下试点。学校资产经营公司建议他先以接龙形式试水。
“当时限定20个人,因为我的车放不下。”
第一次尝试,状况百出。“我和蔬菜基地的农户都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他们早上7点开始采摘,摘来后一筐一筐的,我取货时还没有称重和封装,时间紧张,一忙一乱就出错,装错袋、杀错鸡。甚至有几位老师下的单来不及完成,只能为其退单,还好老师们都很体谅。”黄桢说,本来计划8点出发,硬生生拖到9点多,紧赶慢赶,到学校已经11点半了。”
更麻烦的是鸡。“他们不是专业养鸡场没经验,图新鲜杀好后没有经过低温排酸直接装袋了,口感不是很好,有点偏硬。”“后面又试了冰水降温也不成功,盛夏时节送到杭州时鸡已经变成常温了。”。
“两次都不是很成功。”黄桢说,“现在肉类已改走快递。我现在还在做肉类冷链标准化的试点,多少克的肉配多少冰袋、什么样的包装、什么时候送到快递点,这些都要经过摸索,我想要用最低的成本保持最高的品质。”
看着“小黄书记”平台搭建起来,从蔬菜到鸡鸭,再到马石米糕、全朴豆腐、荷叶茶等浪川特色产品,品类一点点丰富,一人开车一趟趟往返杭州和浪川,鲍建清很是感慨。“他来了大半年,为村里做了不少事。防汛期间,他跟我们一起每家每户劝老人转移,征收土地种粮,他也跟我们一起没日没夜地干,真的很感谢。”
防台防汛期间走村串巷摸排情况
防台期间将危房住户带到村委楼避险
“共富新农园”做什么?
他选择了养蚕
至于每个第一书记都有的“共富新农园”专项资金。黄桢没有用它来种菜。
“5亩地种蔬菜,可能产生上千斤。我通过平台能卖掉吗?没有信心。”他说,“而且品类单一,一个乡里大家种的又都是同类东西,这样太卷了。”
他和村两委反复讨论并经乡政府同意后,做了一个“差异化”的决定——把钱投到蚕桑产业上。在村里一处已退租闲置的蚕种养殖基地上进行改扩建,添置半自动化设备,规模有2千平方米,流转费只需2千一年。“测算过,同样30万元的投入,养蚕预估的净收益更高。”黄桢看着记事本上的数字说。
村委周例会
“联欢村有养蚕的传统,村民们基本都会,劳动力不愁,而且茧站就在不远的浪川街上,卖也相当方便。总之养蚕是稳定的,县里的钱投进去能眼见成效。”黄桢说,“这样不浪费县里的资源。”
他的逻辑很清晰,与其在已经拥挤的蔬菜赛道里内卷,不如把有基础的传统产业做强。“我当时跟县里汇报的时候就说‘我要搞差异化’。”
“帮扶很多时候是断层的。旧人走了,项目就结束了。”黄桢说他不想这样。“我们村决定养蚕是市场行为,决定做浪川‘淳菜’的渠道也是市场行为,都在‘消薄增收’,都是锚定‘共富’,并没有局限在‘帮扶’这个定义中,这样才能更有动力的做下去”。
“我还有一年半时间,要做的事情就是不断完善这个平台,把村两委带出来,让他们熟悉这个产供销体系。”为此,黄桢拟定与校方、与农户的代销协议明确责任收益,并为村两委更好理解,绘制产供销责任分工图。
校地结对共建
他的愿景也很具体:学校的支持不要断,乡里的配合不能断,村民的高标准种植不可断。“形成一种惯性,让它能够永续。”黄桢说更远的设想,是把这条产销链模板从浪川乡扩展到整个淳安,从杭科院扩展到高教园区。
“城西片高桥、小和山两个高教园区有10多所高校,只要打通了从淳安到富阳的物流线,降低运输成本,变成片区对片区直销,后面就好办了。”
“假如这条路通了,也许比种出来一棵新菜品,来得更有价值。”